FoxThinking #37: 需要解释吗？

by SouthFox2026-08-14

人们总是倾向于给看到的事物给出解释，或许这种现象也需要解释？

如果真要给这种现象给出解释，那估计还是打出那张演化心理学传奇兼用卡——处在采集社会的人类，寻找解释有助于人活着，不善于找解释的人在选择压力下处于劣势，所以现在的人们都更倾向于找解释，例如：将随机地貌或天边云彩当成人脸、将风声雨声当成人或生物的声音、将发生的事当成某种预兆。这种现象在人们开始构建社会后明显的例子就是将苦难与道德恶关联起来，儒家有将天灾与统治者失德关联的天人感应学说 ¹ ，西欧也有人将发生的天灾解释成「上帝有意」为之，甚至能在很多名人身上看出这种影响 ² ：

这次达到里氏 8.4 级的地震，在比哈尔造成了严重破坏[...]在泰戈尔等人深感悲痛与同情，并积极着手组织救援活动同时圣雄甘地不但与他们一道奋力赈灾，而且决定发表一项声明，断言此次地震是神因贱民制度的罪恶而给予印度的惩罚。[...]甘地说：“一个像我这样的人只能相信，这次地震是神对我们的罪恶发出的天谴。”
[...]可以预料到泰戈尔十分恼火。[...]他在一封写给甘地先生的信中失望地说到：“这更令人感到遗憾，因为这种对自然现象的不科学的看法，太容易被我们同胞中的很多人接受。”

或许可以说人们普遍将罪与苦难关联起来这一做法 ³ 也是出于为悲惨的生活建立框架寻求解释，甚至被精密的哲学术语理性化，而这种做法会愈发让人感到不适 ⁴ ：

[...]辩证法在品位上是极其糟糕的；每一条黑格尔式的道路都被技术制造的尸体阻塞。
谁敢让自己与集中营的现实和解，或者玩着正—反一合的游戏，直到他的辩证法发现集中营中奴隶劳动的“意义”？（Arendt 7,444）
或者像汉斯·约纳斯所说的：
奥斯维辛的耻辱不应归咎于某种全能的天意，也不应归咎于辩证的必然性，就好像它是某种反论，需要一个合论，以便在拯救之路上向前迈出一步……这是我们的问题，我们必须再一次洗去我们自己扭曲面容上的耻辱，也要洗去上帝脸上的耻辱。不要在这里和我谈起理智的狡计。（转引自 Bernstein 2,4）

这种寻求解释的意向除了在「现世生活」中，也经常会应用到历史 ⁵ ，可往往会导致失真：

不少人读历史，期待看到的是有着清晰脉络、引人入胜的故事。[...]
但现实中各大政权的对抗往往很难这么精彩，很多时候都相对单调。而且各大势力和主要大人物之间的对抗，往往被各种内斗所左右。我们读大部分编年体史书时，经常有这样的感觉：历史发展刚到一个小高潮，仿佛马上会看到绝世高手的比拼，结果突然插进来很多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情节，然后舞台上就突然换了一波主角，原来的主要人物莫名其妙都被淘汰出局或退居幕后了，而一大堆之前闻所未闻的新人物或者是小配角却突然登上了历史前台。

自然规律倾向更「省力」的「路径」 ⁶ ，更何况是在自然发展中的人呢？这种寻求最简单易懂解释的冲动在愈发多变、繁杂的现代社会是否会已经越发不合适？面对这个问题，我想寻求更复杂更全景的解释是一种做法或许可行，但应该很困难。再拿「处在采集社会的人类」这张兼用卡说明，寻求「下意识」的解释是现代智人经过一万代「训练」得来的「权重」（嘿你好，电源插座，你今天看起来有点不太高兴），在这种情况下谈「凭意志力」就颇不痛不痒了。或许更可能的方式是找出如何让「下意识」的解释变得更好的方法，人并不总该局限在「硬件」上，违背不了硬写入的「权重」也会有其他办法能用。例如调整自己的「训练语料」，不断更新自己的「刻板印象」（我相信刻板印象就是人类认知寻求简单易懂解释下的产物）；或者有意识训练自己，形成不同的 profile ，然后根据不同的场景来选择。可这似乎就需要前置小「模型」进行判断了，这种对认知的认知，快速分析所处场景选择什么策略，可能就是人们常说的实践智慧吧；当然也有最后的兜底（fallback)方法，就是不做解释 ⁷ ，不是最好的做法但通常不是最坏的做法。

阅读

《现代思想中的恶》

更准确的说法是「现代西方思想的恶」，买下来时还以为是社科但实际是哲学史，看起来之后买书还是有必要看看书底的上架/分类建议。阅读中也是了解为什么很多哲学家会纠结人性本如何，因为确实这是很多哲学体系的底层论点，不过这一点在现代还是让心理学、神经学、社会科学的研究者出手。

书里用一个不可能三角问题贯穿了近现代关于恶的哲学：

恶存在
上帝是全善的
上帝是全能的

那么针对这三个不能共存的命题近现代哲学家也作出了解释：奥古斯丁、阿奎那的因为恶不是上帝创造的，是人对个人意志滥用的结果；莱布尼茨认为当下之恶是为了更大的善，至善上帝会总会选择善最大的世界，选择「所有可能的世界中最好的一个」（我倒是经常化用这个，常说「至少不是最坏的一个」）。不过老实说这个主题我看着还是挺懵懂的，一方面是我确实没处在这种宗教氛围中，只能全靠想象来「模拟」；另一方面就是哲学自从经过「分家」后，留下来自然是像难啃骨头般的困难问题。

临近结尾关于现代恶的讨论让我有点坐立不安，想着现代社会信息的急速交换却更是助长像「霉菌般蔓延没有深度的恶」，不禁想到人们真能克服这种藏在这种琐碎小事中的平庸之恶吗？互联网公司将人当手段，在工位上干着自己的员工是否就像集中营处理文书工作的工作人员；为了迎合渴求认同的人炮制不同花样产出的创作者就像集中营按下处刑装置按钮的行刑人？这言重了吗？我想没有吧，因为让一个体系从上倒下冷静到有点麻木制作这种在事后看来骇然的恶，就是现代的恶。

《四海为家：阿马蒂亚·森回忆录》

这本书当时鬼使神差买下就压在书堆下一两年没拿出来读过，我想是因为我一直对名人传记不怎么感冒，觉得自传总会带着某种「美化」而他人写的总会扭曲成某种用来教化的教材。读完这本传记后让我松了口气，没有应证我对传记的偏见。整体来说挺好读的，没有像细分领域哲学书籍那样让人纠结。感悟是加深了对经济学和「对广泛事物保持兴趣」的兴趣外，更大的是对印度这地方有了些了解，现在我的认知地图里印度不完全是迷雾状态了。

《刻意练习：如何从新手到大师》

虽然 Anders Ericsson 作为谷歌学术 H-index 高达 111 的认知心理学领域顶级学者，写科普读物就会有些失衡，感觉还是要去和专业写作者合作。这书基本就很符合常见「其实写成一篇文章就够怎么还要大费周章写成一本书」的批评，不过作为杰出学者至少专业性还是有保证的，之后有空再努力翻翻看看书里能提炼什么了。

一呼百应

明日方舟

大体来讲明日方舟就是那种能构建很好氛围外观很好看的「椟」，氛围塑造在几年后依然能作为「钩子」唤起回忆，这以方舟在美术资源的成体系投入（让所有创作者都艳羡的程度）有关。但里面内容物我就不做评价了，毕竟过去个几年后就忘记差不多了。不过这次夏日活动倒是我觉得……还不错？可能与公路片题材有关吧；冒险、人与人之间的联系、成长，在几年后忘了差不多后，回想起这次活动唤起的除了氛围也会有些许对剧情怀念吧。

命运：冠位指定

是的，出于十周年的一千石（516 档位对应 167 石）的福利奖励的「诱惑」又回来看看了，不过更多的是出于一种对这种庞大历史人物大乱斗体系的好奇，以及让历史人物在现世中现世的天然话题：如何让本人看待生平成就和遗憾？

不过看剧情下来更多是觉得 FGO 剧情有点受到手游这种形式的掣肘，单次点击只能显示两行文本（颇有 FC 之风）；切成小关小关的剧情；还有为了嵌入杂鱼战莫名奇妙就一转敌人来袭然后人物在「舞台」上从左跑到右依次叫喊几声的编排。不过毕竟还是花了时间「捏鼻子」（天哪，二次元）玩了，所以还是来写点感想。

无间冰焰世纪：不灭火焰之好男儿

通关起来我是没什么感想，不过看起来讲北欧的历史故事就是北欧神话体系、法儿纳传说、《尼伯龙根之歌》、《尼泊龙根指环》这些故事了，但我都没怎么看过所以对于登场人物后的故事都挺迷茫，或许该找时间看看了。

然后对于本章主笔樱井光，读完之后确实和社区观点一致，偶有亮点但在后面就开始「奥菲莉娅！奥菲莉娅！噢噢噢噢噢噢奥菲莉娅！！！」的倒之颠之文风感到诧异——「啊啊啊！着实美丽！」

人智统合真国：红之月下美人

剧透提醒，如果想自己体会剧情的请跳过本章——

……

……（可能我该实现下 HTML 的 detail 语法）

……

——不过像我一样在二六年才去玩一八年发布的章节是少数吧。

设定是：秦始皇并没有突然驾崩和臭咸鱼装一起，而是发现了仙道技术，将自己身体改造成大如一座城市的悬空机械演算装置实现长生，实现世界统一于秦；用算能独自处理一切军政要务监控事件，并将万里长城搬上外太空用来防御可能来自外太空的危险并也作为轨道打击灭杀某一区域；底层人民不知文字并会饮用秦始皇赏赐的由仙道科技做成的御赐从而不生疾病，在衰老时御赐也会直接让人在睡梦中死去，让整个社会没有疾病没有战争只知种田和食性睡。

总的来说这设定就很……额，刻板印象？觉得是集于一体然后皇帝作为天子凌驾于万物之上，不过仔细想想就知道读着「兼济天下」和做君子圣人的读书人进入官场怎么可能全让皇上肆意妄为呢？官权和皇权的互相拉锯也是历史不得不品的一环。而且剧情设定里对于教育民众文字启智的人就打成「儒者」，不惜一切代价要扑灭。还是感觉是对焚书坑儒的刻板印象，毕竟作为秦始皇的丞相李斯，就是荀子弟子啊（虽然很难说继承了荀子多少思想，更多将「性本恶」结法家思想。）。秦始皇与李斯更想统一思想，所以「第烧民间之书，不烧官府之书；第禁私相授受，可诣博士受业」⁸ 。

更惊讶的是，我感觉大秦异闻带很多设定都契合墨家，例如其中的极致功利主义思想，凡是无用的都该弃掉 ⁹ ：

聖人爲政一國，一國可倍也；大之爲政天下，天下可倍也。其倍之，非外取地也，因其國家，去其無用，足以倍之。

这样推论，音乐绘画等艺术也为无用之物，也该摒弃（不过设定里不同的是收集天下艺人运往咸阳城才艺只为歌颂始皇帝）¹⁰ ：

民有三患：飢者不得食，寒者不得衣，勞者不得息，三者民之巨患也。然即當爲之撞巨鍾、擊鳴鼓、彈琴瑟、吹竽笙而揚干戚，民衣食之財將安可得乎？即我以爲未必然也。意舍此。

底层人民毫无个性也毫无发展只由一人把持决定也呼应「尚同」思想 ¹¹：

然計天下之所以治者，何也？唯而以尚同一義爲政故也。
天下既已治，天子又總天下之義，以尚同於天。

不知道是本章脚本作者虚渊玄真看过《墨子》还是就在构思设定后刚好就暗合墨家。

剧情发展到高潮，召唤出来的荆轲拿着匕首前去机械装置化化秦始皇内部行暗杀之事，被发现后与秦始皇对峙。荆轲拿起手机展示，秦始皇扫描后赞扬荆轲所处世界对便携性小型化的追求，但表示这种装置性能他自身百万分之一。荆轲回复道，这种装置在他们世界有几十多亿台——怎么可能！秦始皇表示惊诧和震怒，竟将这种演算权能发配给草民使用。荆轲表示人类就是这种走在自我毁灭道路上但又渴求互相沟通追求共荣的物种，甚至哪怕连演算这种事也可拿来武器化，在秦始皇扫描手机的同时，计算机病毒也传到了秦始皇的内部……在手游上拿手机说事感到有点忍俊不禁不过我确实有点感慨：手机/移动互联网这十年，到底带来了什么呢……